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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海東日報首頁

        背起群山唯一夢

        ——讀雪歸短篇小說《我的哥哥是背夫》有感
        2023-09-08 09:52:24 來源:海東日報 點擊:
        □索里么

        背起群山唯一夢,這夢就是改變生活,改變祖祖輩輩以來的生活狀態。

        背夫,是一種職業,需要身高、體能、技巧和忍耐,在“我”的家鄉,并不是人人都能做背夫的,能做背夫就能算是人中龍鳳了。“我”的家里,哥哥就是這樣的人,他能做背夫,他就能受到全村人的尊重。做了背夫,可以改變家庭窘迫的處境,家庭的未來就有了希望,比起其他人家,“我”們家的地位也可以隨之上升,就算別人多看一眼,那也算。這可能就是深山里,人們對生活最大的希冀了吧?

        這篇小說讀完,首先給人是一種斬不斷的絕望,他們的貧窮,他們的希望都是那么令人窒息。但只要多讀兩遍,你就會驚喜地發現——作者為我們設置了一個溫暖的出口,那就是結尾的理想,那份未曾破滅的理想,就是作者留給我們的情感出口。

        “我”的哥哥是背夫,背夫是一份職業,哥哥的名字叫“石頭”。背夫,這個職業將注定哥哥直不起背。“石頭”,這個名字追隨著哥哥普通的一生。作者很簡單地介紹了哥哥,我看到哥哥名曰“石頭”,就想起家鄉滿河灘的石頭,那些石頭無人問津,隨意甚至散漫地散落在河灘,但它們堅韌,充滿剛性,誰也無法忽視他們的生命。這些石頭跟“我”的哥哥一樣,他也是群山醞釀的“石頭”,吸收山風山雨,在野外肆意地生長,然后在適合的時候當了背夫,從此,另一種生活展開了,另一種命運也隨之開始。在哥哥的變和“我”們(尤其是母親的愛)的不變中,生活在往前,日子像是風一樣刮進我們的生活。

        作者在小說里創造了哥哥這樣一個復雜的人物,這個人物的復雜性就在于變化。作者在小說里詳寫了一段哥哥喝茶的情節,由此情節可以看出哥哥對于當時生活的一種初期的滿足,但在后期做了背夫之后,見識了山外的世界,見識了和故鄉的茶不一樣的飲品后,他對母親煮的茶的態度就開始不一樣了,同樣是那茶葉,同樣是那山泉水,同樣是母親煮的,但因為哥哥的心境不同了,一切也就隨之不同起來。在“我”眼中看來,哥哥的每一次回家,都是帶著不同的狀態的,但不管是怎么樣變化,最終他的變化就像是太極圖的雙魚一樣,循環往復,或喜或悲,隨著在山外的遭遇不同而不同。比起弟弟,我更喜歡哥哥這個人物,在小說的發展中“我”是眼睛,是線索,是哥哥變化的見證。在“我”身上是沒有復雜的人物性格變化的。作為讀者,正是被這種變化打動,為主人公的人物命運產生了同情,對自己的人生有了反思。讀小說如果看不到自己的影子,我覺得這就是讀者的失敗。

        一個作家的思想承載物就是他的作品,這篇小說同樣也承載了雪歸的思想和文學追求。

        愛、尊嚴、理想和生存,是雪歸作品一脈相承的思想內核,她的所有寫作都是圍繞這個核心展開,這篇短篇小說也不例外。雪歸把自己的思想寄托在幾個主人公身上,尤其是集中在哥哥身上,他身上對未來的渴望,對改變的向往,對理想的追求,對追求尊嚴的付出,無不體現雪歸自己的文學思想。

        在第二節中,哥哥準備要離開家時,他是興奮的、憧憬的,但母親是憂傷的。母親知道當背夫的苦,心疼兒子,雖然當上背夫是一種驕傲,是改變家庭生活的一個方法,但母親還是流淚了。這就是母愛,但這種母愛在青春期對未來的沖撞中是沒有力量的。哥哥血氣方剛,對未來充滿希望,對當背夫后所能帶來的好處憧憬無限,還有點迫不及待。這在“我”的印象里是那么深刻,甚至對未來都產生了影響,這種愛和忽略在“我”這兒并不是問題,母親和哥哥都是對的。成長是一個充滿變數的詞,成長最讓人著迷的地方就是它滿是無解。哥哥在成長的過程當中,對和錯都是理所當然,無人評說得清楚。這是我讀到這里的第一感受,我只能說說感受,卻無法說清楚我的情感傾向。

        哥哥欣喜地接過了養家糊口的擔子。當背夫,家里的生活會越來越好,這是所有人都相信的,唯有“我”,擔心支撐家里的這根柱子會折斷,這樣帶來的不僅是悲劇,還會是對未來和生存深切的絕望,唯有這種絕望讓人無法接受。還好,哥哥在堅持,他在熱愛自己的職業,對一步步到來的日子滿是期待。眾人期待的美好生活,究竟是什么樣的呢?物質本身十分匱乏的山區,物質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?可能家里的米缸里米會多一些,可以儲備一點藥品,可能會多擁有一雙鞋,總之是比別家豐富一點,富裕一點,但也僅此而已吧?僅僅如此,也需要哥哥拿命去拼搏,拿命去換。作者在第三節最后一段中,就有過如此的描述,來闡述他們家會越來越好的生活。

        這個地方的貧窮似乎是注定的,無法改變的。哥哥曾經將背夫這個職業看得十分重要,把它當成改變人生、改變命運的方法,但是在歲月的輪回下,家還是這個老樣子,哥哥自己卻來了個大轉變。耐人尋味的是,“我”看到哥哥的變化,卻對當背夫這個職業依然熱愛,雖然看到哥哥的苦,可并沒有改變“我”要當背夫的理想,這份理想并沒有破滅。生活雖然艱難,但理想仍然在一代又一代山里人心中生根發芽。我覺得正是這種不破不滅的理想,給了生存在死亡掙扎線上的人們一絲希望和光明,讓他們相信未來是可以改變的,未來是美好的。

        小說里主人公的生活十分艱難,活得非常辛苦,他們的奮斗與其說是改變命運,不如說是為了要贏得尊重,獲得體面的生存。當背夫,可以讓家庭生活改個樣子,更深層次地理解,就是他們想贏得尊重。這種貧窮中的尊嚴,可能就是他們最后的倔強。

        哥哥的愛情,是一個甜蜜的悲劇,像很多愛情傳說一樣開端,卻敗給冰冷的現實。這對“我”的影響也不小,可以說是滿足了“我”青春期時對異性、對婚姻最初的幻想。同是天涯淪落人,結合在一起固然很好,但這種結合依然是苦的,在可以選擇和改變時,“米兒”的選擇是沒有問題的。“米兒”的選擇是對自己的未來和生活的負責,是人面對生存最現實的選擇,而無關寡情薄意。

        生存已經很艱難,但外力附加的東西,卻可以輕易改變一個人,甚至打敗一個人。哥哥在經過一系列的遭遇后,原先的心境蕩然無存,變成了另一個自己,除卻了最初的棱角,選擇和生活和解,向生活妥協,在生活的碾壓下,像父親和祖輩們一樣,重復山里的那種生活,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,日子還是原先的日子,生活還是重復的生活。

        在小說的結尾,作者給讀者留下了一個溫暖的結局,給人一種黑夜結束,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的感覺。弟弟接過哥哥的接力棒,為生存、愛和尊嚴開始了一場屬于他的征程,“我”長大了。哥哥的夢醒了,現在“我”以青春為夢,踏出屬于“我”的通天大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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